可怜的小明
2010年07月21日· 分类 :琐碎的思考· 标签: 听证会, 成都出租车涨价, 野猪儿· 一条评论
记得四年以前,和朋友第一次去位于犀浦的四川大学锦城学院。在回程的时候,我俩站在锦城学院校门口许久都等不到一辆出租车。最后,只能求助于门卫室里的校警,只见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电话薄,不慌不忙的打电话叫来一辆“野的”。车费一口价40元,外加朋友为了对校警表示感谢,额外买了一包“蓝骄”给他。那次回程一共花去52元,而同样的路程,在我们坐出租车过去时,只花了24元。 差不多两年以前,和另外一位朋友去铂金城办事。事情办完后,已经差不多是下班的时间,至今,我无法形容在铂金城门口,刚从高档写字楼里走出来的白领们抢出租车的疯狂场景;也无法准确描述一群人追着公交车跑的景象。后来,索性和朋友2个人步行回学校。 上面这2件出行的插曲,在我成都居住的那几年可以说是屡见不鲜的。之所今天把它写出来,无非就是想说成都的“出行难,打的难”的问题,已经不是一天二天了。表面上看,这其中的原因既第一个例子中出租车空间分配不均衡的问题,也有第二个例子中某些特定时间需求猛增的因素,但追根究底的本质问题,还是成都出租车运力不足的问题。在成都,到2010年的4月,一共有8715辆出租车,按照这个数据计算,平均每一万人居民仅仅拥有17.3辆出租车。如此低的人均拥车率,你让成都人出行如何不难,打的又谈何容易呢? 问题根结是如此的清晰。既然是运力不足,那么依照市场自我的调节的能力,一定会促使新的从业者加入,已缓解运力的压力。这本来就是市场的分内之事,但却被莫名其妙的交给“听证会”上10多名民意代表去越俎代庖。查阅了下最近一次成都关于新增出租车的听证会的新闻,不少的代表反对新增出租车。比如,开出租车的师傅,因为他们认为这样会减少了他们的收入;更多的,这种反对的声音甚至也会来自对“打车难”的抱怨不休的成都人本身,因为他们会认为这样会造成汽车数量增长,使原本不堪重负的交通更加的拥堵;又或者是这样会增加能源的消耗,使成都的空气环境质量雪上加霜。 也许,存在以上观点的人不少,包括一些政府的决策层本身,以至于政府转而寻求另外的方式来解决此问题。所以,成都政府在7月18日提交了关于《出租车调价方案》的听证会申请。按照这个方案:一般车型的出租车起步价格调整到8元,而类似速腾车,这样14万以上的车型,起步价在现有基础上翻一倍,调为14元。 政府在这个时候祭出“价格杠杆”其中自必有天然气价格在近期内上涨的因素,而更多的则是期望通过价格的手段来缓解出租车的运力压力,从而改善目前民众“出行难,打车难”的问题。 诚然,价格调控这剂药服下去,对存在的病症一定会有好的影响。它会让一部分那些不太“赶时间”或“没什么急事”的人们,倾向于选择公共汽车或者新建成的地铁出行。据腾讯大成网最新的一个投票统计,近6成的成都网友表示如果这个涨价方案实行,今后将放弃“打的”这种出行方式,还有另外3成的人表示“说不准,要看具体情况”。如果单纯从这个统计来看,似乎这剂药的疗效是完美的,纵然可能实际上并没有统计中那么多人,一定铁了心的从此选择再也不坐出租车了。也一定会,会对市场中“需求不强烈”的份额产生抑制作用。出租车打车难的问题也会被改善。 但是,这剂药真的是纯天然,无副作用的么?很遗憾,至少在我看来,长期服用这药贴是存在巨大副作用的,甚至它的危害有些时候会超过它的疗效本身。因为这服药实质上并没有为市场内增加1份运力,1辆出租车,甚至是1个座位。打个比方,在调价之前,铂金城区域在下午5点钟1个小时内,能运送100个人;在调价之后,同样的地域,同样的时间,运力的总数还是100个人。唯一的区别便是,调价之前,在铂金城工作的小明,有时要和5个人抢一辆出租车,或者跑在20个人前面,才能挤上公共汽车;而调价之后,小明要么选择和4个人抢一辆出租,要么争取跑在25个人的前面去挤公共汽车。不管怎么样,小明的出行成本增加了,而出行的质量却并没得到有改善。如果长期这样下去,就会迫使小明们做出选择:要么,选择乘坐“野猪儿”上下班;要么,选择将自己的购车计划提早放上日程。无论小明们最后选择这其中的哪一种,都客观上会造成城市私有车在一定时期内的大幅增长。于是,城市的交通更加不堪重负,而新增长车辆的尾气排放也加重着对城市空气质量的污染。 早些年,在曼昆的《经济学原理》中读到过这么个例子:中东石油危机期间,尼克松政府为了减低对石油的使用需求,实施了对小排量车进行补贴的政策。(实质上,就是增加与减少大排量车和小排量车各自的价格)然而,这个政策最后是失败的,石油的使用量不仅没有下降,反而大幅提升。究其原因在于,类似于SUV这类大排量的车,本来消费主体是富裕的中产阶层,他们对补贴的反应程度是相对迟钝的。因此,大排量车的销售量并没有明显下降;反而,小排量车因为补贴的政策,刺激着原本没有买车计划的工薪阶层,使得小排量车的消费量巨增。最后,把这两者综合到一起,石油的消费量不降反升。今天,回头再来看我们政府的做法,和尼克松政府的策略,何其相似!他们都寄希望于价格杠杆能发挥巨大的作用,降低需求(大型车和出租车),从而达到调控的目的(降低石油消费和解决交通出行难)。然而事与愿违的是,尼克松政府失败了,那么我们的政府呢? 其实,对于这个问题。早在300多年前,一个叫亚当斯密的苏格兰人就已经配出了一副存天然的药方,这个药方里的主要成份,叫做市场。想象一下,如果政府能够降低,甚至是取消对配额的监管,放弃对出租车的价格和数量调控,取消那繁琐且无效率的听证会制度,让市场用它那只看不见的手自我配置,让出租车的价格和数量因需求的多寡自由浮动与增减,从而最终可以达到均衡。 说到这里,很多人一定看明白了。我并非反对出租车涨价,也并非单纯赞同增加出租车数量。而是反对用行政手段和听证会制度来决定价格和数量的走势。听证会制度,这个西方的舶来品。如非存在有政治考虑,实在没必要存在下去。如果,连出租车涨多少,增加几辆,都需要10几个人投票表决的话。那么,是不是以后茄子,萝卜,辣椒大白菜涨价前,也需要召集一般学者,官员,家庭主妇,菜农,种子化肥供应商来讨论一番呢?等你们讨论出结果来,估计黄瓜菜都凉了吧。 我们说了那么多年,发展经济,要走市场化的道路。可为什么,总是到了需要市场来发挥作用的时刻,却又偏偏将它束之高阁呢?那些因为担心自己收入减少,而要求政府用行政手段和行业门槛来干预出租车数量增加的“的哥”们,其实你赚取只是你们该赚取的部分,从长远看,并不会因为阻止新出租车的流入而多增加一分钱的报酬,你们无力赚取,又不准新进入者赚取的那部分,早已经被市场无形的分配给了“野猪儿”和私家车;而那些打着“交通压力”而反对新增出租车的人,你们要为日后的私车额外的增长负一定责任;而那些因为“环保问题”而反对的人,我无心责怪你们,只能说你们是好心用错了地方。你们放弃新增50辆烧绿色天然气的出租车,而逼着市场做出了新增100辆烧着90号或93号汽油的私车的选择。更为严重的是,你们让日后城市出租车的更新换代变的阻力从从。涨价后,谁都知道老式的捷达车生意比速腾好,那么日后,谁还愿意更换更清洁环保的新车呢? 你可以忘记市场的规律,但市场的规律不会因为你们的忘记而消失。这不是掩耳盗铃的游戏,出来混,迟早都是要还的。可怜的只是小明们,因为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,都意味着生活的成本在无形中被增长了。 完于7月10日 夜 后记: 去年冬天在绵阳,听出租车师傅讲,他们前几天到市政府去抗议,要求政府严打非法营运(野猪儿)。记得那师傅非常气愤的对我说,野的把他们的生意都抢完了…. 当时就很想对那位师傅说(当然是在心里说),野出租其实并没有抢你的生意,他们赚的那部分钱,是你们没能力赚的。 你想一想,20分钟内,你把我从家中拉到市区,中途在顺带拉一个顺路不同地的乘客。相当于在20分钟内,你完成了本该由2辆出租车完成的生意。这已经是你能达到的效率最大化,可即使是这样,野的还是能有足够的生存空间。这只能说明对出租车的需求旺盛,而多年来,高高的新出租车的准入门槛,将一个“顶灯”炒成了天价。使得,投入市场的新出租车寥寥无几,这才是野的泛滥的本质原因。 所以说,“野猪儿”的出现,并不是抢走了你们的生意,而是你们的钱已经赚的太多了,他们只是来帮你们分一分你们拿不走的那部分….